这些天子储君,哪怕是朱见深、朱佑樘、朱厚照、朱厚熜这些个处于明中期兼并之风已起的皇帝,他们只知道下面兼并成风,但并不知道这个兼并的具体过程是怎么样的。
居庙堂之高的官老爷们,尚且望不见井田小民,更别说他们这些凌驾云巅,九五至尊的天子。
‘就这么简单?!’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刚刚中举的举人,只用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就轻而易举的兼并了几百亩田地,并且把这十几个农户变成了自己的佃户。
而且,还是这些农户主动送上门。
难以想象,那些真正握有权势的庙堂高官又是何等情况,难怪抄家能抄出上万顷田产。
当最后一个农户,也就是被嘉靖神仙和少年朱厚熜夺舍的那位农户在契书上摁完手印的刹那,这周遭一切如泡影碎灭,熟悉的课堂重回众人眼中。
“兄长,我刚才问的是,为什么这些农户要主动把田地送出去。”
老朱与季伯鹰一并站在讲台上,其他人则是纷纷回到各自座位,夺舍归来的两位大神亦是元神归位,闭目调息,似有境界突破。
“很简单。”
“我们来算个账。”
季伯鹰看了眼老朱,又是扫过重新落座的天子储君们。
“就拿刚才你们所见到的那位农户举例,假如他在最理想情况下,通过自己辛勤耕作一年可以收成十石粮食,在交完应给朝廷的夏秋两税之后,剩下的余粮足够养活家中老小。”
闻言,众人都是纷纷点头,这才是正常的农户情况。
“可现实并非如此,这位农户在一年之中,除却少量的时间用于田地耕作之外,更多的时间都是在服衙门派下的各种徭役,甚至在春种秋收之际,都会被派往徭役,错过农作黄金期。”
“如此一来,真正一年耕种下来的收成,可能只有四五石,遇上灾年,甚至是颗粒无收。”
“然而,衙门按照田地和人头来算的税却是一分都不能少。”
“一旦交不起赋税,那等待他的只有两条路。”
季伯鹰言罢。
“谁来回答,这两条路是哪两条。”
扫了眼众人,季伯鹰看向因为被老朱用狼牙棒锤了屁股,疼的不敢坐着的小朱四。
“你来。”
小朱四一愣,刚挨完打又被点名回答问题,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接着发现老朱的眼神已然落在自己身上,小朱四顿时头皮发麻。
“两条路,两条路…”
默念了七八遍,一咬牙,一跺脚,洪武朱棣张口便来。
“造反!”
二字一出,在场的天子储君都是神色骤变。
这两个字对于帝王而言,着实是过于敏感。
“很好。”
季伯鹰看着小朱四,这小子虽然最近在课上活脱了些,但不得不说,脑子就是转的比另外两个朱棣快。
果然在动脑学习这件事上,年轻就是资本。
“不过更为准确的讲,是沦为流民。”
“当然,造反也属于流民的一种,答得并没有错。”
“继续说,另一条?”
季伯鹰问道。
小朱四还没得来得及松口气,脸看起来又像是便秘了一般,回答出来一半就已经是用尽了洪荒之力,这第二条磨蹭半天始终是答不上来。
其他人也都是皱起了眉头,思索着这第二条路是什么。
交不上税,沦为流民,这个逻辑很顺利,也很合理。
哪来的第二条路?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沙哑、略带悲意的低沉之音响起。
这声音,来自于老朱。
“去死。”
淡淡的两个字,瞬间震颤众人心神,一个个都是低下了头。
身为朱家子孙,就算再怎么不读书,太祖实录还是要看的,自然都知道老朱父母是因为交不起税而被逼的双双自尽。
老朱自己,则是去造了反。
造反和去死这两条路,都被朱家先祖走过了。
“没错,就是去死。”
季伯鹰抬手拍了拍老朱的肩膀,以表安慰。
他并不是想揭开老朱的伤疤,而是唯有这样,才能够让老朱,让这帮老朱家的子孙记住一件事。
“天子治国,在于小民。”
“你们的目光不仅要在放在庙堂之上,更要放在民间。”
“大唐李二有一句话说的极其在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话语落。
众天子储君坐在座位上沉默了良久,洪熙朱瞻基则是在奋笔疾书,将这些话都记了下来,准备回去给他的病危老爹看。
坐在丙二位置的永乐大胖,此时仰起头看向季伯鹰,开口问道。
“仙师,学生有个疑问。”
“说。”
季伯鹰点了点头。
得仙师准允,永乐大胖深吸一口气,这才出声。
“朝廷每年的徭役都是核定过百姓农作时间才下发颁发的,怎么会以至于百姓没有时间农作。”
言罢,其他天子储君也是眼神一亮,这其实也是他们心头想问的问题。
尤其是明中期的这些个在职皇帝,他们居于庙堂之高,一直都奇怪为什么每年税收越来越低,奇怪为什么百姓收不上税。
每次召朝臣问起,庙堂们便回他们一句‘国安久矣,民心生惰。’
最初这些朱家皇帝们也不怎么信,但久而久之也找不到其他答案,也就半信半疑的信了。
毕竟,这些庙堂之巅的重臣们,没有几个亲自了解过一个寻常小民的生存现状。
“问的很好。”
季伯鹰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方才决定非必要情况下,不开启全息投影的第一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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