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獬双手死死掐住福运的脖颈,手掌肌理可以清晰感受到他喉骨的颤动,血管的起伏,急切抽气的呼吸。
以及,温热、活着的气息。
萝卜……
腐烂,冰冷,渗出尸水的萝卜……
“快!快拉开她!”
簪獬病中体虚,刚刚一跃已经耗尽体力,众人七手八脚轻易将她拽开。福运剧烈咳嗽,粗短手指戳着簪獬高喊:“杀人灭口,天官要杀人灭口!”
警钟鸣响,万人空巷。
屏风城百姓根据前日通知,闻声聚集列兵广场,人越聚越多,层层围围,水泄不通。外圈百姓不明所以,急得跳脚。里圈消息不断递出,在烈日下像扭曲的影子。
簪獬一声不吭的推开人群,走向萝卜。
一个中年妇人挡住她,簪獬害怕的往后退了半步,愧疚无措的解释:“我,我不知要我来,我以为萝卜已经下葬了。”
福运捂着喉咙在后面高叫:“你不知道?萝卜为你死的,你居然说不知道!”
中年妇人身穿白麻孝服,孝帽低垂遮脸,手捧牌位,一步步逼近簪獬。
簪獬后躲,慌乱喊道:“牙铁!牙铁!你来,你来说。”
“里……”牙铁被人群挤在外面,焦急喊道,“里正,你就服个软,咱赶紧把萝卜下葬吧……别挤我!里正,这么热的天,这是让他死不瞑目啊。”
簪獬倏然一惊。
什么服软?向谁服软?
簪獬只觉头晕目眩,头顶久久未出的太阳,似要将她焚烧成灰:“牙铁,牙铁,我不是给你钱操办萝卜后事吗?”
“大家听听啊!”福运朝着围观百姓大喊,“大家伙都听听,这什么话,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拿钱买命!”
“国都来的大小姐,仗着几个臭钱就害死我们屏风城一个好儿郎!”
“有权有钱真是不得了啊!杀人偿命!”
烈日照在簪獬身上,一阵一阵恶寒。声声责骂犹如海浪,一浪高过一浪,一浪重过一浪,拍得人头晕耳膜,撞得人摇摇欲坠。
少年里正初到屏风城的圆润,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迅速消减。此刻因为病容和愤怒,显得憔悴狰狞。
簪獬握紧礼剑,咬牙忍住没有拔剑:“安静!安静!听我说……”
福运高声打断质问:“你给了多少钱?”
簪獬怒不可赦:“管你什么事!”
福运:“你不敢说!”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簪獬双目圆瞪,眼中不满血色,毫无畏惧的与众人对峙:“萝卜因公殉职,我担心他家中拮据,用我私钱给了抚恤!”
簪獬在人群中看到牙铁:“牙铁!您来说,是不是?”
牙铁还未来得及张口,福运啧嘴:“拿官威压人啊。这是屏风城,国都的架子回去摆。”
人群轰然:“回去摆!回去摆!”
福运厉声逼问:“就问你,人是不是因为你死的?牙铁队长,人是不是因为她才死的?”
牙铁悚然一惊,众人目光已经聚集到他身上。
“牙铁队长,人是不是因为她死的?”
“牙铁队长,人是不是为她才死的?”
“牙铁队长,是不是因为她,人才死的?”
“牙铁队长,因为她要下竹海,所以死了人?”
……
簪獬看到,牙铁艰难地低下头。
霎时间人群沸腾,发出大战胜利的欢呼。
簪獬的钱袋被福运高高举起,漂亮的大贝从钱袋里滚落。被阳光一照,折射出斑斓炫目的色彩,迷幻的无法描述。
簪獬眼前黑白闪烁,时而是汹涌人群,时而是威严军士,喧杂和静谧交替。
“让开!让开!”
“快让开!都让开!”
城防卫从天而降分开人群,架着半昏迷的簪獬离开。簪獬被人抱上床,迷迷糊糊喝下汤药。
“里正,里正?”
乔优见她睁眼,拿起靠枕垫在她身后,喂了一口水:“您饿了吗?”
屋中漆黑,簪獬哑声问:“什么时辰?”
乔优:“快到响午。”
簪獬眯眼打量:“怎么黑漆漆的,将帘子拉开。”
乔优道:“您还在发热,不宜吹风。再睡会吧,我去做份竹鸡汤。”
乔优出去,簪獬掀被下床,跌跌跄跄摸到布帘。
窗外天气正好,簪獬眯眼缓了缓,不知这是何处,街道对面商铺林立,甚是繁华。忽地人声嘈杂,她定睛看去,窗沿下方跪着五个人,□□上身,面朝自己,背对大街。
簪獬茫然不解,伸手去推窗户。窗户插销不知为何焊死,怎么都推不开。楼下百姓看到簪獬,蜂拥而至,眨眼围了七八层。
一个少年扬手扔出石头。
“嘭铛!”
簪獬吓了一跳,慌乱后退半步,脚下一软跌坐地上。随后落雨般的石头砸来,“哗啦”一声窗户玻璃撕裂,碎片将簪獬脸颊刮出一道血丝。
守卫们七手八脚搬来衣柜:“大人,你就好好躺在床上吧,别为难我们了。”
簪獬愣愣问:“外面跪的什么人?”
守卫:“列兵广场闹事的人。”
簪獬:“跪在这里干什么?”
闻声赶来的乔优答道:“向您请罪。”
簪獬坐在地上,头疼欲裂:“请罪?这是,这是给我加罪……”
乔优蹲在她身边:“里正,你就让他们跪着吧。不然按律要坐牢,要罚钱。守备官说您仁慈,肯定不忍心,这次宽容他们,让他们跪着请罪。”
簪獬抬手捂头:“那让他们走,我原谅他们。”
“别去,里正话没说完。”乔优叫住守卫,忙对簪獬说,“列兵广场踩死一个,还踩伤……里正?快,快请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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